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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杰:浅析金融创新、监管与稳定的动态平衡——从P2P网贷创新谈起 | 封面专soe-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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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2 10: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深圳市地方金融监视管理局局长何杰
导语
防范化解庞大风险是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三大攻坚战之首,此中防范化解庞大金融风险是重中之重,而P2P网贷风险又是金融风险中最为突出的风险之一。因此有须要对P2P网贷等金融创新举行全面总结和深刻反思,积极构建一套顺应金融创新的羁系长效机制,实现金融创新、金融羁系及金融稳固的动态平衡。
2012年以来,在金融自由化及新一轮信息科技海潮推动下,以P2P网贷借贷为代表的互联网金融迅猛发展。只管P2P网贷创新在扩大金融覆盖面、提拔融资服从等方面发挥了肯定的积极作用,但其并未改变金融的风险属性,涉众性、危害性、感染性反而更强。随着P2P行业出现“爆雷潮”,人民产业遭受庞大丧失,给社会公众带来巨大伤痛,也成为影响社会稳固的风险因素之一。据不完全统计,仅在2018年5月到7月“爆雷潮”最严肃的时间,天下停业、跑路、提现困难等题目的平台就达327家,题目P2P网贷机构涉案规模已经高出人民币8000亿元。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金融是当代经济的焦点。金融活,经济活;金融稳,经济稳。防范化解庞大风险是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三大攻坚战之首,此中防范化解庞大金融风险是重中之重,而P2P网贷风险又是金融风险中最为突出的风险之一。在党中央国务院领导下,国家互金整治办、网贷整治办对峙以行业退出为方向,一连推进P2P网贷风险整治,在各级当局及有关部分付出费力积极后,行业风险得到收敛和压降,整治工作取得了显着成效。但如今行业存量风险依然较高,尤其是受疫情影响,乞贷人压力骤升,恶意逃废债等题目相对突出,P2P网贷资产催收难度显着加大,资金兑付逆境加剧,给行业整治带来新的困难。
总之,P2P网贷创新给全社会带来了较为极重的教导和负面影响,以是有须要对P2P网贷等金融创新举行全面总结和深刻反思,并探究金融创新应对峙的原则和方向,积极构建一套顺应金融创新的羁系长效机制,实现金融创新、金融羁系及金融稳固的动态平衡。
P2P网络借贷的重要教导
P2P网络借贷开端于英国,曾盛行于美国,在中国出现了极大的发展和“繁荣”,但同时也积聚了很大的风险。颠末多方总结与反思,与国外发展环境比力,国内P2P行业发展和羁系至少可以总结以下几点教导:
一是各方对互联网金融创新的风险认识不敷充实,未设定有用的市场准入门槛和规则。与英、美等国家设定了较高的行业准入门槛差别,我国P2P行业从最开始便缺乏相应的准入门槛,市场准入机制不明确导致P2P机构及从业职员良莠不齐、鱼龙稠浊,也给一批打着金融创新旗帜行金融诈骗之实的伪P2P机构提供了生存空间。尤其是在国家发展互联网金融的政策鼓励下,各方对于互联网金融创新的风险认识不充实,加之商事登记改革,使得P2P行业规模敏捷扩大,出现了霸道生长和过分繁荣。如安全证券研报指出,2017年国内P2P行业贷款总规模高达约4300亿美元,而英美两国总贷款规模仅445亿美元左右;国内P2P机构峰值超6000家,而英、美两国正常运营家数均在70家左右。
二是法律法规体系不健全,羁系主体责任不明了。英国金融活动羁系局于2013年10月便发布了与P2P网络借贷相干的羁系办法,并随着P2P行业发展形势举行一连的调解和动态美满;美国证监会认定P2P机构运营涉及证券贩卖业务,按证券业羁系尺度要求P2P机构提交资料并完成注册登记申请,对注册资源、信息披露等方面提出了明确的羁系要求。国内涵P2P行业发展初期未明确羁系主体,亦未创建相应的羁系法律法规体系,这使得金融羁系部分一度无所适从,难以负担羁系职责,羁系分工无法落实。随着P2P行业规模一连扩大,羁系本领难以顺应其网络化、跨地区、涉众广等形势,羁系有用性和覆盖面不敷;加之缺乏强力、有用的羁系调和机制,P2P行业形成了实质上的羁系真空,繁殖了自融、违规放贷、资金池、限期错配以及“失联跑路”等违法违规活动。
三是投资者风险教导不敷,缺乏恰当性管理。英、美两国投资者相对成熟,且夸大恰当性管理,投资者布局公道,根本不存在刚性兑付需求,即便投资者投资失败也不易引发社会动荡。反观国内,在活动性过剩配景下,P2P机构大量推出高回报产物,在高额利诱下群众趋附者众,大批风险意识较差、风俗于刚性兑付的“非合格投资者”涌入P2P行业。网贷之家统计数据体现,P2P投资人以工薪阶层为主,占比约58%;超八成投资人月收入在1万元以下。大量借贷业务发生在风俗于刚性兑付的投资者和缺乏还款本事的乞贷人之间,这种布局使得坏账率畸高,一旦P2P机构出现风险,极易引发群体性“维权”变乱,肯定程度上影响社会稳固。
四是P2P行业风控难度大,商业模式不可一连。英、美两国都具有相对美满的征信体系,P2P机构判定乞贷人资质及风险的本钱相对较低,且乞贷人逃废债本钱高昂,有利于克制恶意逃债活动。与之相比,国内征信体系不敷美满,而行业发展前期P2P乞贷人的逾期或恶意逃废债活动不能直接纳入征信体系,这些使得互联网“小额分散”的乞贷子目操持难以真正实现分散风险的作用,P2P机构风险控制和实际运营的难度大、本钱高,加之缺乏相应的风险缓释机制,难以实现商业模式的可一连。
P2P网络借贷与台湾地下投资公司的相似性
自1982年起,台湾地区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公司,它们以投资实业为幌子,实际业务利用是发行收益根据或入股根据,以月息4%的高利(年利率48%)为诱饵,吸取社会资金。为了汇聚更多的资金,投资公司还选取部分投资人作为“业务专员”,付给高额佣金,利用人际关系来扩大行销范围。到1989年7月,台湾地区有170多家地下投资公司,在总生齿仅2000万人的环境下投资人数150万人,占比高达7.5%,吸取资金超3000亿元新台币。一样平常而言,正常的投资公司不大概每年得到40%以上的投资利润,一旦投资败北或不能吸取新资金来支持利钱付出或提款,公司便大概遭受挤兑乃至敏捷倒闭,投资人将负担全部丧失。1988年,台湾地区有37家地下投资公司在短期内会集倒闭,涉及金额220余亿元新台币,造成大量投资人血本无归,更发生多起投资人自尽等不幸变乱。面临这种状态,台湾当局痛下刻意,修订了“银行法”,创建“取缔地下投资公司专案小组”,果断维护正常金融秩序,打扫地下投资公司这颗“毒瘤”。
细究起来,P2P网贷与地下投资公司有诸多相似之处。一是高利引诱,群众趋附者众。只管P2P网贷的名义利率不及台湾的地下投资公司,但仍大幅高于银行或其他理财本领,且网贷平台推出很多奥妙的“利诱”步伐,如贴息、大额返现、捏造本金、署理人奖金等,吸引了大量投资人。二是情势合法,游走在含糊地带。台湾地区地下投资公司以正常公司注册并取得业务执照,工商部分无法律依据干预其谋划自由,P2P网贷机构亦有类似之处,其以信息中介定位注册公司,以普惠金融、服务中小微企业为标语,本质上不属于金融,当局部分也无干涉之理,但多数P2P网贷机构在实际运营中或明或暗地为投资人提供包管服务,超出信息中介的范畴。三是羁系本领缺失,查处困难。情势合法使得投资公司的违法运作埋伏性强,一样平常查抄难以发现端倪;加之金融业务专业性强,人力不敷的行政机构发现违法犯罪活动更是难上加难;而且即便行政机构发现了违法活动,由于其广泛的涉众性,不到万不得已,行政机构也不愿立即取缔或公开处罚,而是敦促其整改以保障投资人长处。P2P网贷机构在埋伏性、专业性、涉众性等方面更胜于地下投资公司,这些都加剧了羁系和查处取缔的难度。
对于金融创新的探究与认识
回首金融发展历程,金融创新活动在银行、证券、保险等细分范畴反复出现、不停变动,这内里既有“好”的创新也有“坏”的创新。“好”的金融创新可以成为金融业发展的告急推动因素,而“坏”的金融创新也是导致金融风险乃至金融危急的告急诱因。分析P2P网贷等创新活动,对于金融创新应当有如下认识:
第一,金融创新不会改变金融的风险属性,乃至大概诱发体系性风险。金融业是一个“以钱生钱”的“高杠杆”行业,具有远超实体企业的脆弱性、粉碎性和外部风险性,而风险属性也被当作金融的焦点属性。与此同时,险些全部的金融创新都具有“加杠杆”特性,或把当下不能变现的资产变为可赢利的资金,或突破现有规则为不符合条件的客户提供金融服务,在扩大金融覆盖面、提拔资金运转服从的同时放大了金融杠杆,乃至增长了金融业务的复杂性、埋伏性和感染性,大概诱发体系性风险。如美国次贷危急期间的次级贷款及衍生品资产支持证券、名誉违约互换等,焦点就是将不能流通的信贷资产包装后酿成多层级的活动性资产,终极诱发了2008年环球金融危急。2015年股灾也与场外配资等“加杠杆”活动痛痒相干。
第二,权衡金融创新须分身服从提拔、本钱低落及商业模式可一连三个因素。金融的焦点功能在于优化社会资源的设置,实现全要素生产率提拔和低落社会运营本钱,以是“好”的金融创新应当以服从提拔、本钱低落以及商业模式可一连为目的和方向。回首P2P行业发展历程,P2P机构服务了商业银行未能覆盖的群体,且根本实现了信贷“秒批”,从某个角度看简直提拔了金融服从,并在肯定程度上管理了小微企业融资难题目,但未管理融资贵题目。P2P平台机构上的“融资本钱”较高(据不完全统计,出借人要求的均匀年化收益率达11%),且高额运营本钱(如体系开辟、业务提成、名流代言、催收费用等)均被转嫁给了P2P乞贷人,以内部收益率盘算的乞贷利率超出法定利率上限的网贷机构触目皆是,极大地抬升了社会本钱。而且P2P网贷机构广泛缺乏风险缓释机制,出现兑付风险时,大多只能走向“借新还旧”的“庞氏骗局”。
第三,金融创新应当引入伦理道德因素举行考量。在金融创新史上,伦理道德缺失的案例家常便饭。如股权分置改革中出现的南航权证,这种认沽权证是毫无代价的废纸,导致末了持有的投资者血本无归;2015年股灾中的分级B基金,其产物下折的操持逻辑不清,很多投资者并不明确下折的寄义,这让以散户为主导的市场投资者丧失惨重,被称作“末日接盘侠”。在P2P网贷行业中,伦理道德缺失的征象也非常广泛,如一些P2P机构实际控制人已是失信被实验人,其利用羁系空缺在网上捏造乞贷子目大概注册空壳公司召募资金并肆意浪费;一些P2P机构不披露风险信息,以大量红包、加息券、出借返现等本领,“高额利诱”出借人投资;有的P2P乞贷人在多个P2P机构骗贷,构成“反催收同盟”恶意攻击P2P机构,以便逃废债等。
大概会有人提出,国内先后有20余家P2P机构在外洋上市,阐明其在商业模式上是乐成的;但假如引入伦理道德因素考量,得出的结论大概大相径庭。此类所谓“乐成”的P2P机构大多从事消耗贷、名誉卡分期、汽车贷,有些机构早期重要从事“校园贷”“现金贷”等,以不相识信贷市场且资信较低的乞贷人为重要目的,展业时存在大量误导性或诓骗性活动,将“普惠金融”异化为“掠夺性放贷”;而很多缺乏还款本事的年轻人被鼓励“过分消耗”“过分负债”,从某种程度上引发了其人性中的“恶”,出现大量逾期不还、以贷养贷、“以卡养卡”等活动。
总之,未遵照精确的创新方向、不以风险管理为底线、未从实体经济金融需求出发、纯粹以逐利为目的、事后引发大规模风险的金融创新,都是对整个社会极不负责任的“伪创新”,危害性极大,羁系部分必须高度关注、及时到场和提早处理。
积极实现金融创新、发展与稳固的动态平衡
金融羁系与金融创新都出现出肯定的周期性,二者此消彼长、循环更替。金融与经济一样,羁系者和业界应当自动平衡好发展、创新与稳固的关系,实现三者的动态平衡。发展是第一要务和永恒主题,创新是推动发展的告急本领,稳固不是寻求静态的稳固而是动态的稳固。
第一,金融业必须持牌谋划,并实行一连羁系。由于委托署理题目以及风险的高度外部性,金融业必须持牌谋划。历次金融风险处理履历也表明,“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金融风险的处理耗时耗力、本钱巨大。如1998年广国投的停业处理,直至2017年万科购买地皮才宣告竣事;海发行1998年关闭至今,其法人债务仍未清偿完毕;本轮P2P网贷风险处理也已历时数年,且存量风险化解依然面临诸多挑衅。以是,金融行业特性表明,以便利化为方向的商事登记改革并不得当金融业,从事金融业务必须具备相应的准入条件,经审批后方可谋划,并担当一连、有用的羁系。
第二,羁系者要统筹思量羁系方式、羁系力度、行业发展及创新需求。一是美满羁系框架和制度体系。既统筹宏观审慎和微观审慎,又分身市场维度及个体维度,并思量非常环境下的“黑天鹅”变乱,形成融市场准入、公司管理、内部控制、信息披露、资源拨备、生前遗嘱、退出机制等为一体的羁系框架和制度体系。二是增强羁系本事建立。当羁系跟不上创新时,要对市场创新保持审慎,尤其是对于格式翻新的违法违规活动或“金融伪创新”(如ICO、炒币等)及时举行整理和规范,引导其场内化、显性化、规范化发展,增强科技管理。羁系者同时要通过数字化、科技化等本领武装本身,大力放肆发展监测科技,提拔风险前瞻性、敏感性和精确性,实现风险可测可控。三是构建恰当的羁系机制,引导和鼓励市场创新。市场创新的步调永久领先于金融羁系,一味地克制金融创新并非恒久之道,可探索羁系创新试点、“羁系沙盒”等模式,将金融创新的影响控制在适度的范围,并增强羁系与市场的有用互动,共同促进市场的良性创新和有序发展。
第三,业界要秉持负责任创新理念,自动拥抱羁系,提拔透明度。金融业界必要充实认识到金融创新在满足市场人士特定需求的同时,也大概给羁系及社会带来挑衅,乃至导致不可控的风险隐患。以是,要理性对待羁系的须要性和作用,在创新的同时自动担当羁系、拥抱羁系,大力放肆发展合规科技;将金融创新与相识你的客户、产物、业务等细密团结,把羁系要求嵌入业务流程,把握适度性、提拔透明性、低落复杂性、控制外溢性。同时,业界要增强从业职员伦理道德和心灵建立,秉持平衡、责任、可一连原则,在充实论证风险的根本上,推出更多满足社会一连发展和实体经济真实需求的优质创新,以金融创新引领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
第四,一连强化投资者教导、掩护和恰当性管理。投资者风险教导和恰当性管理是一项恒久的体系性工程,也是金融风险防控长效机制建立的告急内容之一。一方面,要联动行业羁系部分、地方当局、行业协会等,通过短期、中期和恒久的科学规划,线上线下的有用团结,专题运动和一样平常举措的协同安排,推动金融知识和风险教导进下层、进社区、进讲堂,统筹推进住民金融素养提拔工程。另一方面,要以金融机构为抓手,硬性束缚与软性鼓励细密衔接,引导金融机构及从业者强化金融消耗者权益掩护,注意投资者恰当性管理,克制“附教导于培养”,防止出现“收益说过头而风险一笔带过”等环境,对峙“把符合的产物以符合的方式卖给符合的人”,实现消耗者管理与业务拓展的适度平衡。
本文刊发于《清华金融批评》2020年8月刊,2020年8月5日出刊,编辑:谢松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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